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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貴兄弟
來源:人民日報 作者:杜衛東2019-07-29 09:09:3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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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四貴是我兄弟,是出租車司機,北京叫“的哥”。飯后四貴領杏兒閑逛,常有人捏捏杏兒粉紅的臉蛋,問他,呦,這小丫頭俊,孫女還是外孫女?四貴便氣不打一處來,瞪一雙小眼吼:什么眼神兒呀?我閨女!也不能怪人家眼拙,四十不到,四貴的頭頂就沒了頭發,再加上如溝壑縱橫般的一臉皺紋,說他是五旬老翁也不為過。

  我這個人就是不在意“顏值”,好好捯飭捯飭,也是一個型男。四貴如是說。

  四貴在朋友中流傳許多段子。其一,一次戰友聚會,飯局散后,服務員追出來問,誰的手機沒拿?眾人摸摸兜都說手機沒落,唯四貴掏出的是包間里的空調遙控器,他臊不搭地換回手機,拍了一下頭自我解嘲道:瞧我這腦子。其二,四貴曾赴一個重要約會,地點在某酒店三層。眼見電梯門開,四貴卻無論如何走不出去。那天,他很隆重地穿著西服,還打一條銀灰色領帶,約定時間已到,他急得“砰砰”拍門。門不但沒開,眼瞅著又關上了。他覺得太奇怪了,只得又回到一層,跟著另一位客人上了電梯。原來,這家酒店的電梯是前后兩個門,南上北下。四貴走不出去,是因為進了電梯后始終面南而立,眼瞅著打開的電梯門,是南面玻璃門映出的北門。明白原委,四貴哭笑不得。

  四貴天生具有幽默細胞。那天,他拉一位姑娘到貴友大廈,姑娘下車時一彎腰,手包里的口紅掉出來滾到車底下,她俯身去撿口紅。四貴和她貧:嘿,不就是一支口紅嗎?姑娘斜他一眼,說的輕巧,這支口紅上千塊呢。四貴哇一聲,說,這么貴,那我要是抹一下,是不是車費不用收了,還得倒找你呀。

  就是窮開心!四貴這樣解釋他的行為。四貴燒過鍋爐、干過小工、賣過服裝,還當過五年通信兵。后來在某雜志社當司機,我就是在那時候與他相識。雜志社效益不好,他聽人說開出租掙錢,于是當上了“的哥”。

  說起他開出租的經歷,真讓人感慨。

  上路頭一天,四貴拉一個青年到民航大樓,到地方兒那人卻不下車,還架起二郎腿,點燃一支煙抽上了。四貴問,您下車不?乘客瞟一眼四貴,沒好氣兒地說,干嗎不下車?你開的是車,又不是旅館!那您倒是挪挪地方呀!沒瞅見外面下著雨嗎?就這點兒雨,至于嗎?四貴心里這么想,嘴里可沒敢說,這是他拉的第一個活兒,總得圖個好兆頭吧?四貴沒轍,也點燃一支煙,抽了兩口,忍不住又問,您到這兒干嗎來了?干嗎來了?買機票。要是買白菜,我就奔農貿市場了。您聽聽,這主兒怎么就像吃了槍藥,一肚子火氣!四貴咽了口唾沫,沒言聲。心想,就當是他丟了錢包剛被妻子數落一頓,心里有氣兒沒處撒,咱就當一回“出氣筒”吧,反正也掉不了一塊肉。

  那天,他起碼少掙三四百。

  還有比這更鬧心的事。有一次,一個黑衣女士把手機落車上,四貴在儀表盤旁發現手機后,想著失主一定著急,她剛才進了貴友大廈,四貴琢磨著此刻返回興許能找到。說來也巧,四貴回到貴友大廈,見黑衣女士正在路邊俯首怏怏而行,他一點油門,汽車在她面前“嘎”一聲停下,女士喊了一聲,你會不會開車!待認出四貴,才堆出一臉驚喜,喲,師傅,原來是您呀,我的手機落您車上了。四貴挨了指責心中有點不快,便說,你說手機是你的,你叫它,它會應聲嗎?那女士也聰明,說我的手機我叫它自然會應聲。言畢來到路旁的公用電話亭一撥號,那手機自然“嘟嘟”叫個不停。因為有了這個“插曲”,女士從四貴手中接過手機后,非但沒有道謝,還瞪他一眼,揚長而去。

  稟性難移,四貴好管閑事的毛病改也難。第二天,一早兒出車,快到晌午才拉了兩趟活兒。打車的倒是不少,可是大都上車屁股還沒坐穩,就火上房一樣急著下車,嘴里還一勁兒說,您忙您忙,我再打輛車。四貴納悶兒,這是怎么話說的,我吃的就是這碗飯,你們都下車了,我還上哪兒忙去?所以,當一位乘客又“故伎重演”時,他忍不住問,怎么回事啊?您是看我別扭還是怕我黑您?給句明白話。那乘客腦袋擺得如同撥浪鼓一般,朝儀表盤一努嘴兒,四貴才恍然大悟:原來是放在那兒的一個骨灰存放證和一個黑箍兒給鬧的。昨天收車時,他拉了一趟活兒:從八寶山到崇文門外。客人到地方下了車,四貴從椅子上撿到這兩樣東西,他沒多想,隨手放在了儀表盤旁,不想卻攪了自己生意。他一開始想搖下車窗扔出車外,又覺得不對勁兒,這種證件丟了不好補。看昨天那客人,一路無話,滿臉陰云,像個孝子,不如抽空兒給人家送去!

  他將物品收好,估摸著人家下班了,便憑著記憶找到崇外的那個小院兒。一敲門,開門的正是昨天那位。他也認出了四貴,一閃身關上房門,說兄弟,有話咱到外邊聊。來到院外,他驚魂未定地解釋道,老爺子不知道我把老太太這證給丟了,要是知道了非跟我拼命不可。我也沒開發票,正發愁跟您聯系不上呢!得,謝謝您了。說著掏出一百元錢,我也不請您進屋喝茶了,您買包茶葉喝吧!四貴說錢不錢倒無所謂,只要沒耽誤您的事,我就踏實了。錢您一定要收下,不然就是看不起我。另外呢,我還得寫封表揚信給你們公司。說著掏出筆來在手掌心里記下四貴的車號。

  那天快擦黑兒,一對兒戀人捧著一束花上了車,沒話找話,師傅,干出租多好,想幾點上班兒幾點上班兒,想幾點下班兒幾點下班兒,又自在又能掙錢!四貴開始不太想搭理他們,從早晨六點出來,一直沒咋歇。剛才妻子來電話,說已經燉好了豬蹄溫了老酒,他急著回家。可是,這對戀人越說越離譜,就忍不住和他們掰扯起來,說到妻子、孩子和生活的艱辛,眼眶竟有些發酸。那對兒戀人開始還有一搭沒一搭聽著,嗓子眼蹦出一個個單音節的“噢”字敷衍,后來則被四貴的訴說打動,表情變得專注起來,目光中也多了關切與同情:嘖,嘖,真不容易大叔您。

  這對戀人到一個小區門口下了車,四貴結過車費要走,那女孩兒像想起了什么,又“哎”一聲叫住四貴說,大叔,今天是情人節,我把男朋友送我的這束花轉送給您和您太太,愿您們天天都有好心情!四貴接過花,望著他們漸漸走遠的背影,眼睛忽地一熱,只覺得有兩串水珠順著臉頰慢慢流進嘴里,咂摸咂摸,苦中有甜。得,什么也甭說了——掛擋,給油,走車吧!

  華燈初上,點燃萬家燈火。四貴知道,其中有一扇窗子裝滿溫馨,正等他回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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